映象網(wǎng)南陽訊(周永生 封德 楊豆豆) 八百里伏牛山主峰老界嶺腳下的青銅山,是西峽縣桑坪鎮(zhèn)塘岈小學所在地。塘岈小學共6個班,一至四年級各1個,幼兒園兩個;118名學生,4個正式教師,4個代課老師。
“青銅山下是我們美麗可愛的校園,鸛河之濱生活著勤勞善良的父老鄉(xiāng)親……”暖暖的陽光下,清脆悠揚的歌聲從校園傳出,回蕩在山澗。
這首“校歌”的作詞作曲、器樂演奏和領唱,就是該校校長袁瑛。他,同時又是三、四兩個年級的數(shù)學老師和全校6個班的音樂老師。
離別與不舍
從塘岈小學走出大山的袁瑛,從小就對教師這個職業(yè)充滿崇敬。1983年中招,他毅然填報了“內鄉(xiāng)師范”——這樣的選擇意味著,有一天他還要回到大山。
3年后,袁瑛參加工作的第一站是地處偏僻的石灰?guī)X小學。這里山高路遠,一些被分去的老師寧可放棄公職也不愿待。他帶著行李來到這里,搭起床鋪,壘起鍋灶,開啟了他人生第一次教學生涯。
“不是沒過后悔,還哭過?!睉浖爱斈昵榫?袁瑛說,實際情況遠比想象艱苦得多,可當山溝里的老老少少都尊敬地叫他“小袁老師”時,他感動了:“我要是不安心,50多個孩子就會沒老師。”
開墾了菜園,種上青菜、倭瓜,滿以為可以過上面條鍋里有綠葉的日子,可隨著學校教學質量明顯提高,總會有一紙新的調令擺在眼前。西萬溝、三灣、羊奶灣……18年,袁瑛換了6個地方。每到一個地方,幾乎都是他一個人教著一所學校的語文、數(shù)學、體育、音樂、品德等所有課程以及夜晚的家訪,“都得自己想辦法?!?/p>
這期間,袁瑛結了婚,卻不能在家陪伴妻子,更不能幫妻子干太多的農(nóng)活兒。家里有薄地兩畝,他卻很少勞作?!澳銌枂査?就算是周末回來了,他下過幾回地?”妻子韋俠芝說。
這期間,袁瑛有了孩子。他把兩三歲的兒子帶到了教學點——他上課時,就讓兒子在校園里瘋跑。
有年秋天,他騎自行車到學校,車架上捆綁著糧食和書本,車梁上坐著兒子,半道下起了大雨。他把衣服脫下來包住了書本,自己和兒子連同糧食淋了個透濕。兒子哆嗦著說:“爸,我冷,咱回家吧?!彼麤]有回家。那一次,他和兒子都感冒了……
袁瑛說,他工作過的這些學校一所比一所條件簡陋,有時候,他也想留下來過一些相對安穩(wěn)的日子,可又不能不走,“組織的安排自有組織的道理,不服從分配成啥話?”
令袁瑛欣慰的是,每當他離開一個地方,總被百姓百般挽留,有些地方,還是村支書帶著百姓去鎮(zhèn)教辦“請愿”:“他干得這么好,為啥要把他調走?”
“人活到這份兒上,挺值!”袁瑛說。
堅持與奉獻
2004年秋,袁瑛調到了桑坪鎮(zhèn)塘岈小學擔任校長。
地處深山區(qū)的桑坪鎮(zhèn),是西峽縣最偏遠、最缺教師的地方。
12年前,袁瑛初到塘岈小學時,校舍破爛,教師不夠,學生流失嚴重?!敖虒W質量提高了,才能留住教師,留住學生?!痹f,“辦法總是要自己想的?!蹦切┤兆?他舍下臉面找到他過去的學生和社會上一些知名人士求得了一些捐助,改造了危舊校舍,更換了破舊門窗,還購置了一批體音美設施和電腦,修建了水沖式廁所。2015年,西峽縣教育均衡發(fā)展現(xiàn)場會在桑坪鎮(zhèn)召開時,塘岈小學還成了觀摩點。
在塘岈小學,他既當校長又當教師,各年級的所有課他都擔過?!罢煜褚粋€陀螺。”妻子韋俠芝這樣的埋怨聲剛落,袁瑛順嘴接道:“你以為我想轉?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呢,不轉行嗎?”
在韋俠芝眼里,袁瑛是可以有一些空閑的,但他喜歡“自找麻煩”:春寒料峭,他為孩子挖草藥熬“三根湯”預防疾病;夏日炎炎,他背孩子們過河;冬天下雪路滑,他擔心孩子們摔下懸崖,常拄著木棍接送……家住大寨溝的熊雨薇,母親去世,爸爸照護姊妹三人,家里貧困,輟學在家,是他三番五次到她家做工作,才使孩子上了學,“她的全部生活費用,都是他給的呢?!?/p>
給孩子們洗臉,給孩子們縫補衣服,給貧困學生買衣服和學習用品……“你再看看他自己,衣服破了打補丁,鞋子爛了修了再穿,就連皮帶都是接了3處的?!表f俠芝哽咽著說。
31年如一日。“選擇了教育這行當,其實就是選擇了奉獻。只要山里的娃兒們都能讀上書,這就是我最高興的事兒!”
希望與選擇
荏苒31年,當年師范的同學不是在縣城買房,就是在鎮(zhèn)上蓋房,而袁瑛至今還住在離校幾公里外的鄉(xiāng)下老房子里。他的生活原本可以改變的——當年婚后,岳父母覺得他的工資養(yǎng)活一家人困難,有意把自家的糧油門市讓給他,他謝絕了;有人想和他一起辦養(yǎng)雞場,他婉拒了;2011年,他當年的學生成為北京一家公司董事長后,以年薪十幾萬聘請他進京工作,他推脫了;鄰居種袋料香菇發(fā)了財,招呼韋俠芝一起種,他卻硬把妻子“忽悠”成了代課老師。他說,山里學校的師資力量不夠,代課老師工資低沒人愿意干,“你再不干,我到哪兒找人去?”
如今,大學畢業(yè)的大兒子一直漂泊在外找不到穩(wěn)定工作,他曾建議他回來跟他一起教學,但這個從小跟著他在校園里長大的孩子卻笑著對他說:“你看看你這一輩子……”14歲的小兒子,也因為從小疏于管理,學習成績一直不理想……
面對這些,袁瑛笑說:“我把他們養(yǎng)大就行了,個人還得看個人的造化?!钡斄?2年代課老師的韋俠芝卻明顯不贊同他這樣的觀點,“其實我倆就算都不去掙錢,也該在自己孩子身上多投入點精力,但學??傆羞@樣那樣的事要忙,錢沒掙多少,還把自己孩子給耽誤了……”說話間,韋俠芝的眼淚流了下來,哽咽難語。
“別哭,咱不可憐!”在一邊,袁瑛沒有勸慰,只有這樣一句。
“那間教室放飛的是希望,守巢的總是你;那塊黑板寫下的是公理,擦去的是功利;那個講臺舉起的是別人,奉獻的是自己……”這首歌,是袁瑛的最愛。31年的耕耘和守望,讓他從意氣風發(fā)、躊躇滿志的小伙,變成了飽經(jīng)風雨、銀絲染鬢的漢子,他教過的學生,很多人走出大山,有的成了博士,有的成了企業(yè)家……“金飯碗、銀飯碗,都不如教師這個清貧的飯碗。端著它,可能吃不上大魚大肉,但當你看到那些山里的娃兒,一個個因為你給了他們知識才從深山旮旯里笑盈盈走出去時,苞谷糝也是香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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